她还未觉到刑加的剧痛,先有衙役伸手到她的前腰解她的衣裳,一双糙的大手在脖颈里摩挲。柳梦拼命地挣扎起来,却被差人牢牢地押住了手脚。裘衣散开了,坎肩和襦裙抛落一旁,就连薄薄的衬裙也不能幸免。柳梦紧紧咬着唇,浑颤抖,眶里着的泪,也终于落来:“卫宁!我是个什么罪名?你说清楚!你,你们,怎么能……你们连律法都不顾了吗!”
卫宁看着她恐惧的样,忽然像念及旧一样,放了气:“虽然本官一用刑,就能真相大白,落石。不过,本官也不想这样。就算不论以前的交,你毕竟是大司家的西席,本官倘若用刑,大司面上也不好看。何况本官知,像你这种淡泊名利的隐士,别人不拉你山,自己是不会来趟这浑的。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图谋,不过是一时受人蛊惑,激愤之,用事,难免被人利用。本官今日请你来,不是想为难你,只想知是谁在你背后搞鬼——这样罢,蝶与,你把你知的事尽数说来,本官这就让人把你送回去。今日之事,以后谁也不知,你看如何?”
柳梦微微偏过,躲开他问的视线,许久不能回答。就在卫宁以为,她的恐惧心和求生应该完全压倒了羞耻心与正义的时候,却听见了柳梦轻微发抖的声音:“你信也好,不信也罢,我孤一人苟活在世上,不关心你们关心的事。如果写了两句心里话,就有加之罪,那我也无话可说。”
卫宁听见柳梦虚弱颤抖的声音,顿住了脚步,在黑暗中侧过半张脸:“一个人想要变成鬼,一个念就够了。可要再从鬼修成人,却是千难万难。——蝶与得想好了,可别把命搭在这里。”
闻大名的神。她陶醉在这个温的天里,繁花似锦,雨如酥,在最好的时节,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。
“这便是了,”卫宁的茶盏轻轻地磕在桌上,一刹那敲碎她恍恍惚惚的梦影,“如今这个暗号,比起长平侯那时的诗谜,可要容易多了。倘若换在别人上,这首诗不是有意而为,也未必说不过去。可你柳蝶与,声声说不解其意,任谁也不能相信。”
卫宁见柳梦已经词穷理屈,无话可辩,这场审讯,也几乎要完收场了:“你可知,审案为何要拷讯嫌犯?因为心中有秘密的人,在酷刑面前,是藏不住秘密的——自然,这首诗的解法,如果你当真不懂,那么本官无论用什么刑罚,你也不可能编造来。如果你心里分明知——蝶与,这个英雄,你当不成的。”
“……此事传为一时之佳话,蝶与名遍京城,读书人中,无人不晓。——本官所说,与当日景,可有一字相差?”
“……卫宁,原来,你也变成鬼了。”
“是。”从事得令。一挥手,便有两名衙役押住了柳梦双肩,拖她跪在地上。柳梦牙关紧咬,她既然已经认清了卫宁的卑鄙无耻,便不愿意在这个阴毒小人面前掉泪。然而前却始终有一团模糊,挥之不去,咙里面,哽着一粒枣似的块——原来那一间间晦暗血腥的石室当中,该有一间是她的葬之地——她并不怕死,她曾无数次梦见过死亡,那该是安宁的,平静的,躺在乡间院落的窗,在落花和落日里闭上睛;或是乘着一只小舟,随着波浪消失在大海尽;像明珠从项链上坠落,跌蓝的潭深再无踪影。可原来她会死在这里,死在目惊心的血、刑和污秽里——她甚至都还看不见宁静而光明的死,只有漫长的熬不到尽的酷刑,一剜去她的血肉。
想不到柳梦骨里面还有这种傲劲,卫宁摇了摇,叹:“既然如此,须怪不得本官无。”他看了一侍立在侧的从事,从事立即走到桌案前,半跪拱手请示:“大人,如何用刑?”
他说完了这番话,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柳梦最终的坦白。这种文人,他了解的很。
柳梦知自己在劫难逃,满手冷汗,一颗心几乎要到咙。一闭睛,石牢里那些犯人的惨状便历历在目。就算早已将生死看了浮云,在鲜血淋漓、肢不全的痛楚面前,也不得不心生恐惧。
柳梦跪在冰冷的地上,泪像断线的珠掉了来。拖拽刑的刺耳声音里,卫宁的靴声渐渐去得远了。歪斜扭曲的视线里,渐渐照地狱的图景——原来这座京城,揭去了一层繁华的伪饰,就是以名利为饵,以骨肉为,向众生张开血盆大的凶兽:
“……不你怎么说,我写的不是暗语,也没什么可以交代的。”
“你自行裁量吧,只要招供。”卫宁将柳梦的生死,全然交到了这个面无表的狠戾女人手中,“牵涉重大,须得尽速查明。”
卫宁淡淡的回答就从她的畔传来:“不错,你是节妇,又未行奸犯淫,县衙里审讯你,是不能去你衣服的。不过那只是民间寻常案罢了。本官这司隶府,审的是非常之案,自然要用非常手段。为了朝廷社稷的安稳,律法也要让路。”
柳梦忆及旧事,不禁心起伏,摇了摇:“……难为大人记得。”